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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工业时代的童年记忆

文/葛宁贵

童年时，前童村北，潇水之南，有一片松树坦。大松树都有数百年历史，一个人箍不住，两个人张开臂膀勉强能围起来，松树苍劲虬结，傲然挺立，有十几米高。父亲与大哥的工厂就在松树坦边，那时的工厂也不多，大家总以地名来代替工厂名，比如城里的最大工厂通用厂，人们便以崇教寺代替，父亲与大哥的工厂便以树顸坦代替。

第一次去父亲与大哥的工厂，是给他们送中饭——蛋塌（谐音）麦糊头，那时我只有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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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的大门不宽，形式与我的小汀学校大门相似，在材质和设计上体现了当时的工业风格，有水泥抹面的方柱，有水泥抹面的拱形顶，尤其是门楣上红色的、大大的五角星，彰显着尊严与骄傲。

工厂没有门卫，门口边上办公室走出一个年长的人把我拦住，看到我斜挎着比子弹带还臃肿许多的葛布巾，估计知道是家属送中饭，便问我是哪家的？父亲叫什么名字？这哪能告诉他，当时避父讳的文化现象是乡下的礼仪和尊长传统，我当然不会直呼父亲其名。我便说了是小汀人，可他故意说，不说名字不能进。并笑着张开双臂像老鹰捉小鸡游戏似地拦在我面前，我也左右躲避，总也没法突围，后来想起大哥，便说我大阿哥叫为汀，也在这个厂里。

我就晓得是仁溪佬的儿子，等着，你爹过一下就会出来。并带我到办公室，看了一下挂钟，提着一根铁棒到门口，朝悬空挂在门口的一个长形铁板连敲九下，顿时，工厂轰隆的机器声便骤然停止。不久，几十名工人如鱼贯而蜂拥从不同的车间涌出，这种情景比散漫的生产队出工收工队伍整齐许多，也充满了工厂独特的生活气息和浓厚的集体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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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大阿哥便带我参观了整个工厂。

先到发电机房，我看到上海柴油机厂生产的柴油发电机组，占据着一大间房子。大哥告诉我，这台机器在工厂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所有车间的照明及机器设备的运行，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这台机组电力的支持。可惜是午休期间，我只闻到浓重的柴油味。出来后我便同大哥说了，下午我不回家了，就想看看机器开动的样子。不想这句话被站在门口的刚才拦住我的人听到，便同大哥说了：下午你先不用上班，就陪你弟弟看看。只准他看，不准他摸。

你低声问我大哥，这个打钟人有这么大的权么？大哥告诉我是厂里的童书记，有权！

这时又响起九声铁棒敲打铁块时发出的清脆声音，骤间，工厂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像汹涌澎湃的海浪声，充满着无穷的力量，又像是一群强壮的公牛在怒吼，充满着蓬勃的活力。

   大哥带我进入木工车间，我看到高高的木工带锯机，像是一把利剑在快速地切割着树木，这比我在村里看到木匠们绑在屋柱上两人用大锯锯木板快捷多了。接着大哥又带我参观了‌木工园锯‌，也被称为‌铜门锯的操作‌。

   打铁车间在工厂里称锻打车间，一台上海锻压机床厂生产的空气锤正在锻打着一个显露着暗红色彩的大铁件，锻锤有节奏的重压，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一个拥有健壮体魄的工人娴熟地用一把火钳不停地翻转着工件，铿铿锵锵，火花四溅，充满了力量与技巧。

   五金车间几台倾斜式冲床正在生产铰链，一台固定台式冲床在冲制一些不知名的铜物件。十几台仪表车在车制铜螺丝，工人们双手快速的配合看得我眼花缭乱，真想上去操作一番，可“只准看不准摸”的告诫让我不得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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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到了钳工车间，我看到几人在钳桌台虎钳上锯圆铁，便想跃跃欲试。后来看到边上有几根断了的锯条，便向他们讨要，慷慨的师傅们拿了十几根断锯条送给我，我叫大哥给我在砂轮机上打磨了四五把毛栗刀，六七把铅笔刀，余下的我便握在手里。大哥到仓库要来一只锯条纸盒，装这些东西一并放入。

这次工厂之行，让我的虚荣心爆棚，除了给发小们讲述工厂里的见闻，还将毛栗刀与铅笔刀分送给他们。这也是我这辈子吹牛吹爆了的巅峰，后来我还成了一个专门给发小及同学补塑料鞋的”师傅“，因为我有锯条，比他们父亲用沙接刀加热补焊得精致。

后来有打铁铺的上店同学，对我讲述的打铁不用锒头的事，一直不信，尽管我按想象画过一幅空气锤的图画。

童年岁月如彩云追月般轻快飘去，可成为一名工人，似一种神授的语言、神秘的暗示。转眼到了少年时，果然，我成了一名工人，也打开了我人生的首页，塑造了我的自满陶醉，此后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闪着工人荣光。现在，尽管过了耳顺年纪，可工人这个名称仍是我恒久的纪念之碑，像晨钟暮鼓、穿透时空，悠然回响。

犹如童年时馒头也能吃出鲍鱼的滋味，旧工业时代的回忆成了我至有形或无形的隐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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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葛宁贵

葛宁贵，1963年出生，大专文化，宁海县作家协会会员，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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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海燕文化

□审核：葛宁贵

□图片：愚者多闻□题词：储吉旺先生

□LOGO\题图\尾签设计：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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